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蝉的蜕变

来源:头条资讯   2020-09-04

文/梁克山

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。今晚陪着孩子做完作业,准备下楼去院子里散步乘凉,听到窗外一声悠扬婉转的蝉鸣,忽然想起教学楼前日日走过的绿荫停车小广场,数不清的知了在烈日下演奏群蝉大合唱的优美旋律,正如朱熹所言“高蝉多远韵,茂树有余音”,在这晕月的夜里,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。天上有些卷层云,月亮时隐时现渐渐地升高了,忽然儿子来了兴致:爸爸,我们去捉结了龟吧。随后小家伙戴上小军帽,手握桃木长剑,骑着自行车,我拿着手电筒步步紧跟,带上门出去。

说起结了龟知了猴,北方人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时下正是结了龟知了猴上市时节。记忆里,童年的我,傍晚时分,吃过晚饭,大人们左手拎了木板凳,右手呼搧着芭蕉扇到大街上凉快。小伙子姑娘们拿了手电到村东小清河林场摸结了龟。年少的我胆子小,不敢离家远,便到房前屋后附近的大树下捉。茂密的杨树林里,路边的灌木丛,乡下的坡边沟沿的林间,不时有灯光闪烁,明亮的光柱交错辉映,看到树干上的结了龟,抓挠抓挠挪动着灵活的小腿向上攀爬,心里一阵窃喜,便迅速伸手取下,任它的小脚在手指间挣扎,痒痒的感觉……有时,发现地上露出黑黑的小洞,结了龟还未爬出地面,取一根细细的木棍,插入洞里轻轻碰触结了龟的小腿,小腿便紧紧抓住木棍慢慢地提起来,结了龟便随着木棍拉到地面……忙碌一天的人们趁着夜色到树林寻找那份惊喜,不仅是为了第二天饭桌上的佳肴,更是为了享受夏夜树林里那份闲适和热闹。

这样想着,不觉已经到了教学楼前的广场小树林。儿子第一次捉知了,在树林里里窜来窜去,显的格外激动。我们决定先在地上找知了洞,一人一排,分头耐心的一棵一棵的找。不一会儿,就找到了一个很小的洞口,我用手指一扣,果然是个知了洞,知了乖乖的待在里面,我激动的叫儿子过来看,小家伙高兴的手舞足蹈!我告诉儿子,知了刚开始就在地里面,因为它是夜间活动,所以白天睡觉,到了晚上温度变低,湿度增大,它就出来慢慢爬到树上,最后蜕壳,变成了蝉!儿子听的津津有味,还不停的问为什么!

突然儿子大喊“爸爸,快过来,这里有一只!”我急忙跑过去,在教学楼东边第三棵法桐树干约1米半处,借着手电的光,看到一个土头土脸的小家伙,仿佛一个穿了铠甲的机器人,静静地趴在那里。“呀,这里真有一个!帅哥好眼力!”。“爸爸你看,它受伤了,背上有裂口,露肉发白了”。定睛一看,它停在那里,用前爪紧紧抓着树干一动不动,头部至背部中间有一条开裂线,慢慢地,中间裂开了,口子逐渐变大,柔软的后背从壳中拱了出来。“孩子,不是呢,它在蜕皮呢,别出声,别吓着它,仔细看吆”。

过了一会儿,这个小精灵已经有头和半个身子出来了,两只黑色晶莹的大眼睛怔怔地盯着我,偶尔颤动一下爪子,预示着它还是一个活物,紧接着露出喙针和前爪,少停片刻蜕出褶皱的蝉翼。一群黑蚂蚁一定是得到了某种信息,在它的周围利索地打着圈,伺机而动。

此时向后翻转的蝉倒挂着,似乎一不小心就会从半空掉下,我为它捏着一把汗。突然,原先后翻的蝉腹部收紧,爪子舞动着,头部竭力上扬,就像是做了一个仰卧起坐的动作,在爪子抓住空壳的同时,尾部从空壳里抽了出来,只留下蝉蜕还挂在树皮上。所有的动作只在短短几秒内完成,速度之快可以用敏捷来形容。原来,刚才漫长的等待只是一次蓄积能量的过程,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完成刚才的这个前翻动作。儿子静静地注视着,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:“爸,这就是金蝉脱壳吗?”

此时蝉的爪子还是紧紧抓着空壳,是最后的依恋吧!慢慢地原先揉成团的绢纸一样的翅膀在伸展,借助手电光仔细观察,一股淡蓝色的透明的液体逐渐渗透充溢到它翅膀的每一个末梢,直到把它薄的透明的翼翅撑开,它变成了一只真真正正的蝉。

最后,它松开了一直紧紧抓住不放的蜕壳,我看它爬得越来越坚定,越来越高,直到爬向树的高处。它的颜色也逐渐变深,看上去每一分钟都在坚定、成熟。它躲过了捕蝉人的手,逃过了天敌的攻击,但愿明早能听到它震动鼓膜在枝头的鸣唱。我希望它的生命是完整的、圆满的,不为别的,就因为今夜我和儿子见证了它的蜕变。

蝉只有经过蜕变才能够飞上天空,否则它的一生只能爬行。蜕变的过程是十分痛苦和艰难的,但是一旦完成蜕变,也就获得了新生。

儿子被感动了:“爸爸,把这几个都放归吧!让它们都蜕变出翅膀,飞上蓝天!”